【文/专栏作者 洪农】。10月的冰岛已经有了明显的冬意。人工智能并不是传统北极议题，但这样的场次出现在北极圈大会，也反映出大会的讨论已经从安全、气候、资源等传统议题延伸到人工智能等更广泛的全球性问题。大会还安排了“北极科学中的中国：加强信任与合作”等专题讨论，围绕中国参与北极科研以及当前环境下的科学合作和信任问题展开交流。“美国在北极”主舞台场次由阿拉斯加州州长迈克·邓利维和美国北极研究委员会负责人托马斯·丹斯参加，重点涉及阿拉斯加开发、能源、国防、基础设施以及美国自身的北极能力建设。这几年持续参加北极会议，我也越来越明显地感到，长期参与正在改变交流方式。安全和地缘政治的声音越来越强，但这些议题也不断把视线拉回北极社会本身：政策会怎样影响当地社区，生活在那里的人又希望以什么方式参与决定自己的未来。现场可以明显感受到，来自格陵兰、加拿大以及部分欧洲国家的与会者对此仍有不满和疑虑。关键矿产就是一个很具体的例子。霍尔木兹海峡让北极航线重新成为现实问题。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可以换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谈北极。当地时间2025年10月13日晚上，于9月23日从宁波舟山港启程的、装载超1000标准箱集装箱的“伊斯坦布尔桥”号货轮，经北极航道顺利抵达英国最大集装箱港口弗利克斯托港，这标志着全球首条中欧北极集装箱快航航线成功通航。今年大会上，中国相关议题的数量和可见度都比较高。第二天，一场关于人工智能的“音乐会式对谈”（concert talk）吸引了不少关注。就在北极圈大会结束后两天，10月12日，王毅外长在北京会晤俄罗斯总统助理、海事委员会负责人帕特鲁舍夫，提到“中方建设‘冰上丝绸之路’与俄方推进北极航道建设不谋而合，海洋事务合作在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中的重要性不断提升。现在，中国学者和研究机构更多参与议题设置，也更主动回应具体问题。”这句话几乎可以概括格陵兰代表几天来反复传递的信息。气候变化和科学合作仍然占据重要位置，但安全、地缘政治和战略竞争的分量较往年明显上升。与此同时，各方对中国的判断并没有趋同。他们更关心具体项目能否给当地带来收益，地方政府和社区能否真正参与，以及大国竞争会不会影响当地自身的选择空间。原住民议题同样贯穿了不少场次。前外交部副部长傅莹在大会全会上以“如何理解中国”为题发言，随后参加北极圈大会负责人、冰岛前总统格里姆松主持的“对话中国”。在被问到俄罗斯油气因制裁受限、国际油价和能源供应可能受到影响时，她很快把话题转向阿拉斯加，强调当地丰富的油气资源以及进一步开发的潜力。海冰变化已经直接影响航运、生态和沿岸社区生活，很多过去分开讨论的问题，现在越来越难完全割裂开来。这可能也是北极圈大会仍然值得每年回到雷克雅未克参加的原因。从外交与安全到矿产开发和地方治理，很多讨论最终都会回到一个问题：涉及格陵兰未来的事情，格陵兰自己应该拥有多大的发言权。北方航道受到季节、冰况和船舶冰级限制，还涉及许可、破冰服务、保险、港口、通信和搜救能力；西北航道的商业化程度则更低。面对这些问题，美国代表的回答相对谨慎，更多强调盟友关系、相互信任和既有合作框架。加拿大与会者中也有人直言，过去一年美国的做法让一些传统盟友产生了被“背叛”的感受。在以“如何理解中国”为主题的全会上，北极圈论坛负责人、冰岛前总统格里姆松与中国前外交部副部长傅莹展开对话。进入大会后，美国相关议题连续出现在主舞台和专题讨论中。但在可预见的将来，它仍难以取代现有主要海上航线。参加完三天会议，我对今年北极圈大会最直接的感受还是“重新排序”。这种并置在会场里很直观。格陵兰越来越坚持自己发声。传统知识、地方社区、代际传承和青年参与不断进入气候变化、资源开发和治理讨论，年轻一代也获得了更多表达空间，从学生项目展示到北极青年对话，都能看到青年代表参与气候、生态、社区发展和未来治理的讨论。今年大会还有一些过去并不常见的议题和形式。大会期间还专门安排了“阿拉斯加之夜”。美国方面以及部分与会学者则更倾向于从中俄关系、战略竞争和军民两用能力的角度看待中国的北极参与，尤其关注中国科研船、关键基础设施、航运活动及其可能带来的长期战略影响。这样一个高度多元的平台，也提供了一个观察当前北极政策走向和各方关切的窗口。与会者尤其关心美国、丹麦和格陵兰之间的新安排，以及这些变化可能对北极地区其他国家和既有合作关系产生怎样的影响。路透社。连续参加数届北极圈大会后，我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议程重心的变化。科研、北极航运、海洋治理、中俄合作、气候变化等讨论中，都能听到来自中国的声音。相关讨论除了资源储量和开发前景，也涉及本地所有权、地方就业、社区影响和利益分配。几天下来，我感受到的一个变化是，中国在大会上的角色已经和过去有所不同。”这个信号的释放，也意味着未来中俄在北极地区将有更多合作。与会者层级和背景都十分多元，既包括冰岛总统哈拉·托马斯多蒂尔，以及来自北极国家和其他相关国家的部长级官员、议员和地方政府负责人，也有欧盟、北约等国际组织和机构代表，以及原住民组织、科研机构、智库和企业界人士。安全议题的分量明显上升，但气候变化依然是大会的重要内容。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海冰变化、气候干预、海洋生态和沿岸社区韧性等，都出现在多个场次中。接下来几年，这些议题如何彼此影响，可能会继续改变北极议程的重心。2025年中欧北极快航航行示意图。与此同时，中国的声音更加活跃，美国在谈北极时更多强调盟友关系和既有合作机制，格陵兰则持续强调自身的主体性。欧盟的参与也很活跃，安全、投资、可持续发展和北方伙伴关系成为其今年发言中的几个重点。韩国今年也加快了对北极航道的布局，将其纳入海洋产业和物流战略，并已完成从釜山经北极航线前往欧洲的试航。过去一年，格陵兰频繁出现在安全、军事基地、关键矿产、航运以及美丹关系等讨论中，其战略重要性受到高度关注。这几条线索，也是今年大会最值得注意的变化。大会最后一天，阿拉斯加州联邦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也登上主舞台。中国声音更多了，外界反应也更加分化。但当中国学者和机构持续参与、直接回应关切时，越来越多的与会者愿意先听取中方对政策和具体活动的解释，再作判断。美国过去一年有关格陵兰的一系列政策和表态，在会场上屡屡成为追问的焦点。会场上，格陵兰代表更强调自身在这些议题中的角色。但格陵兰问题几乎无法绕开。格陵兰外交部长穆特·埃格德在开幕全会上的题目就很直接：“没有格陵兰参与，就不要谈格陵兰。这个问题受到关注，也与北极航运近年的变化有关。北方航道的航运活动持续增加，俄罗斯船舶仍占较大比重，中国船舶的使用也更加活跃。传统航道面临的地缘政治风险，加上海冰变化带来的通航条件变化，都在促使更多国家重新评估北极航线的商业和战略价值。大会还专门讨论美国北极政策、格陵兰问题和北约凝聚力。对全球供应链而言，航线能否保持稳定、可预测并形成规模，比单纯具备通航可能更重要。今年的北极圈大会（Arctic Circle Assembly）继续在雷克雅未克哈帕音乐厅举行，三天时间里安排了200多场活动，吸引来自约70个国家的2000多名与会者，其中包括700多位发言者。从州长、参议员的发言到相关机构和配套活动，阿拉斯加在今年大会上的存在感都很强，能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和州内经济发展贯穿其中。大会召开前，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访问冰岛，强调冰岛在北大西洋和北极安全中的战略作用，并将地区安全、关键基础设施和盟友合作联系起来。格陵兰以及一些北极地方社区在看待中国参与北极时，关注点又有所不同。会议期间，媒体采访中也出现一个问题：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红海或其他传统航线持续受到冲击，北极航线是否可能成为新的替代通道。美国参与力度上升，“盟友”成为高频词。它未必能够消除疑虑，一些分歧本身就来自现实的战略利益冲突。我所在的中美研究中心也与美国塔夫茨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共同主办了“北极的竞争性叙事”分论坛。上观新闻。安全升温，气候并没有退场。“盟友”和“联盟”在几场美国相关讨论中频频出现。但从现实条件看，北极航线短期内仍更适合作为全球航运体系的补充。随着外部对格陵兰资源的兴趣不断上升，当地对于开发方式、收益分配以及社区能否真正参与决策的关注也更加突出。一个会场在讨论北约、军事部署、关键矿产和基础设施，隔壁可能就在谈海冰、海洋生态，或者北极社区未来几十年的生存和发展。安全、航运、关键矿产、科研合作、气候变化、原住民、社区发展、人工智能和海底基础设施等议题在不同会场同时展开。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的紧张局势，会进一步提高企业对供应链韧性和航线多元化的关注，也会提升北极航线作为备选通道的战略价值。另一方面，今年美国在北极圈大会上的参与十分突出。北极议题专业性很强，一个科研项目、一条航线或一项投资都有各自的背景和条件，面对面的交流能够让讨论更多回到具体事实和具体问题上。以前不少关于中国的北极讨论，常常围绕“中国为什么来北极”“中国的长期目标是什么”“中国的科研、投资和航运是否具有战略意图”等问题展开，中国更多处于被观察和被分析的位置。北欧一些学者和科研机构仍然重视与中国在海冰、气候、遥感和海洋科学等领域的合作，也更愿意从具体项目和科研需求出发讨论中国参与。安全和地缘政治的分量明显上升，气候、科研、地方社会和北极治理也依然占据重要位置。当地时间2026年9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左起）、丹麦首相弗雷德里克森和格陵兰岛自治政府负责人尼尔森在联合国大会场边签署格陵兰岛安全协议。今年大会讨论北极航运时，一个很现实的背景是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以及全球重要海上通道面临的风险。格陵兰在这次大会上的存在感非常强。